广岛三箭vs伯太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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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岛三箭vs德岛漩涡:論張大千早期的書畫市場經營策略

2019/09/27 10:10:58 來源:榮寶齋  作者:于軍民 李厚瓊
   
張大千首次舉辦畫展之時,一百張作品一律標價二十元,且很快脫銷,深受市場的歡迎和熱捧。

广岛三箭vs伯太阳神 www.yqoijn.com.cn   臺灣學者巴東根據張大千不同時期的作品風格,將其創作生涯分為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自一九二〇年拜師曾農髯起,至一九三九年赴敦煌前夕止,畫風清新俊逸;第二個時期自一九四〇年赴敦煌臨摹壁畫起,至一九五九年旅居國外初創潑墨畫風止,畫風精麗雄渾;第三個時期自一九六〇年潑墨畫風成形起,至最終形成潑彩潑墨的成熟畫風止。每一階段大致二十年時間。筆者贊同這一分期說。張大千每一個時期的繪畫風格在發生改變的同時,其精心培育的藝術市場也在悄然發生新的變化?;瘓浠八?,風格的改變與藝術市場的動向緊密相聯。本文限于篇幅,擬就張大千第一個創作時期的書畫市場經營策略做一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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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魚籃大士像 46cm×69cm 1944 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藏


  據張大千自述,其第一次舉辦畫展是在一九二五年秋天,地點在上海寧波同鄉會館?!霸縋晡銥?,每次都是一百張,這一百幅畫總是以一個月的時間畫成,山水人物花鳥無所不有,我的第一次畫展,是在上海寧波同鄉會開的。當時也很妙,我不分畫別,每張畫一律定價二十元銀洋?!閉飪煽醋穌糯笄е耙禱抑返目?。


  張大千首次舉辦畫展之時,一百張作品一律標價二十元,且很快脫銷,深受市場的歡迎和熱捧。這對于一位青年畫家來講,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正因此,有研究者曾懷疑其真假,認為是張大千“沖殼子”之舉,但事實上確有其事。其師曾熙曾在一封書札中提到張大千早年畫展之事,足以佐證其自述的真實性?!凹倦伎嶂銼?,畫百件作百票,每票二十元,須先向至契商計,愿承認若干票,蓋交情上之分別??濤乓延辛?。如百票完全可得千元,以褾價、開銷各費須一千也。曉翁生意頗好,尚不多,已去一次。熙再頓首?!保ǜ瞇旁踉鐫壬仄罰┮瘓湃柲晡逶露蝗?,《申報》載:“蜀中張大千君擅鄭虔三絕,修髯道貌,丘壑滿胸,而以畫最擅勝場。現定于今日起,將其最近作品一百余點,假座寧波同鄉會四樓展覽三天?!薄渡甌ā返詼旒絳哉糯笄Ц鋈蘇溝氖⒖黿斜ǖ潰骸罷糯笄Ц鋈嘶棺雜謐蛉眨ǘ蝗眨┘倌ㄍ緇峁估籃?,雖值天雨,而來賓仍極擁擠,大有戶限為穿之概。所有與乃兄善孖合作之扇筵,每柄定價分十元、六元兩種,即昨日一日之中,已售出扇筵四十余柄,并有專向預定者,足見兩張之書畫確有真確之藝術也?!弊魑幻杖氳賴那嗄昊?,能夠將自己的個展辦至“來賓擁擠”“戶限為穿”,不僅說明張大千有過人的才情,而且必然有特殊的營銷手段。如果沒有明確的市場意識和高明的經營策略作支撐,是不可能取得如此大的轟動效應的。細究起來,張大千的成功,離不開以下因素的推動。


  一 拜師策略有講究


  張大千自一九一九年秋從日本留學歸國后,隨即拜師曾熙、李瑞清學習書法藝術。此二人在二十世紀初期的上海聲名極盛,是眾多書畫愛好者追捧的對象,與吳昌碩、黃賓虹并稱“海上四妖”。曾、李二人在當時又有“南曾北李”之譽,作品極受市場歡迎。舒文揚在《趙叔孺印存》中記載:“當時海上桃李最盛有三家,一為昌碩門下,缶廬弟子;一為李瑞清、曾熙門下曾李同門會;另一家則就是趙叔孺了?!繃磽?,寓居上海的這批遺老,絕大多數是“帝黨”,曾經積極支持、參與維新變法,受西方思想文化的影響,政治上有革新、開放的精神。這種政治上的革新精神也促使他們積極探索書畫藝術的創新之路,與張大千的二哥、同盟會員、以畫虎聞名的張善孖的政治和藝文思想接近。因此,張大千在傅增湘、張善孖的安排、引薦下拜師曾、李,既學習到書畫藝術本身,也自然接受了職業書畫家應有的開放意識和創新精神的洗禮,同時保證一步入藝術圈就占據了極高的平臺,擁有極開闊的眼界,避免了陷入三流藝術家庸俗、媚世的創作傾向。張大千早期參與各種文人雅集、結識各方名流大家,主要是依靠曾農髯、李瑞清、張善孖等人的引領并逐漸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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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巫峽清秋 47cm×92cm 1938


  二 積極與滬上書畫界名流互動,擴大影響


  二十世紀初的滬上書畫界,由于書畫市場十分活躍,書畫家的經濟收入有保障,因而常常雅集唱和,探討書理畫趣、學問人生。既切磋技藝,又廣交朋友,匯聚人脈,擴大影響。張大千十分重視積極參加各種文人雅集活動,通過與滬上書畫名家的互動交往來增進畫藝、擴大影響。據張大千自述,他第一次參加文人雅集是在一九二四年秋天,隨二哥張善孖參加趙半皮組織的“秋英會”。因青年張大千詩、書、畫皆善,所以讓大家對他刮目相看,并與鄭曼青、謝玉岑等人一道受到大家“寵召”,自此在滬上“一鳴驚人”。盡管近年有研究者指出張大千“秋英揚名”之事還有若干需要進一步確證的細節,但可以確定的是,隨后不久,張大千即以青年畫家的身份進入公眾視界。如一九二六年四月一日,《時報》的《東亞藝術展覽會觀畫記》中開始出現對張大千藝術的評價:“張季蝯之山水,以簡單取勝,寥寥數筆中,別具一格,可謂工于是道矣?!閉糯笄ё允鲅錈凇扒鎘⒒帷?,但其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小有名氣了。早在一九二一年的秋天,張大千從上?;氐焦氏縊拇誚鞫淘萃A糝?,即應當地名寺資圣寺主持之請,為資圣寺題鄉賢、明文淵閣大學士趙貞吉詩一首并勒石,此石現仍然立于原寺遺址,是今天所能見到的最早的張大千手跡。一九二三年十月,張善孖的老師、著名學者傅增湘為張大千母親所繪《耄耋圖》題跋曰:“夫人既擅絕詣,晚歲盡以手訣授哲嗣善孖、大千,視文湖州張氏女臨黃樓障以傳子昌嗣,竟成名家者,先后符,而二子亦咸厲志展能,飛聲海內,號為二難,清芬世守,當代賢之?!笨杉?,張大千在參加“秋英會”之前已經“飛聲海內”了。張大千在北京參加的最有影響的文人雅集,當屬一九二五年冬首訪北京之時。當時他住在畫家汪慎生家,隨后經汪引薦,結識了北京書畫界的一批名流,如周肇祥、陳半丁等。在陳半丁邀約諸家品鑒石濤精品冊頁的聚會上,張大千公開指出陳精心收藏的一件石濤畫冊為自己多年前的仿作,讓主人十分難堪,但他從此在京名聲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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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水月觀音 140.8cm×144.5cm 四川博物院藏


  除熱衷于參加書畫家之間的雅聚擴大知名度外,張大千還積極加入一些書畫團體,廣交藝壇名宿。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他參加了“海上書畫聯合會”。該會于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民國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創立,由查煙谷創辦,并任會長?;嵩庇杏謨胰?、王一亭、吳昌碩、周鍊霞、馬企周、張善孖、張大千、葉柏皋、劉海粟、錢化佛、陶冷月、謝公展、黃賓虹、田梓琴、黃素盦、周逸安、龔鐵梅、馬軼群、吳鐵珊、洪麗生、姚鴻、喻志韶、繆谷瑛、謝閑鷗、姚墨邨、鄭煙樵、關富亭、高杭生、顧伯達、李芳園等,頗有規模。該會以研究、發揚中國書畫藝術為宗旨,活動甚多,并多次舉辦會員作品展覽。一九二七年,滬上著名書畫家江小鶼、張石詠、王濟遠、朱屺瞻、潘玉良等發起成立“上海藝苑研究所”,張氏兄弟熱烈響應,從此結識徐悲鴻,并與汪亞塵、王濟遠、潘玉良、吳湖帆等過從甚密,開始了他們長達一生的親密友誼。同年,黃賓虹與經亨頤、王偉等人組織了“寒之友社”,參加該社的均是志趣相投的書畫界名流,張大千與二哥善孖首先加入該會。社友有于右任、何香凝、李叔同、謝玉岑、夏丏尊、陳樹人、謝公展、馬孟容、潘聞韻、王陶民、張聿光、方介堪、鄭曼青、潘天壽、王祺等人。一九二八年,張大千與二哥張善孖在上海與黃賓虹、俞?;茸櫓襖寐紜?。俞?;浴襖寐紜狽⑵鷸滌稍屑竊兀骸懊袷司拍曛?,故友張善孖居西門路西成里,賓老曾由余之介,租居樓上廂房,而熊松泉與故友馬企周均租居相去不遠之永裕里,后余亦移居永裕里西鄰之西湖坊,與西成里望衡對宇,遂邀故友陳剛叔、蔡逸民共八人組爛漫畫社?!保ā痘郴票齪縵壬罰┮瘓哦拍甓?,參加鄭午昌、王偉、謝公展、賀天健、陸丹林等發起的“蜜蜂畫社”。一九三一年,在參加“蜜蜂畫社”的基礎上,與張善孖、葉恭綽、黃賓虹等人發起全國性的繪畫團體“中國畫會”。


  一九三三年,在蘇州與張善孖及寓蘇諸多書畫名家結成“正社”,次年因籌辦“正社”畫展而畫名大噪。又受中國畫學研究會之聘,與陳漢第、胡佩衡、溥雪齋、溥心畬、黃賓虹、蕭俊賢等人一道組成書畫評議團隊?;渭癰髦指吖娓竦氖榛盤宓木?,使張大千眼界大開,結識了滬上一大批最有名望的書畫家和青年才俊,其中的很多人后來都成了張大千一生的摯友。他們對于宣傳張大千書畫藝術和培育其書畫市場無疑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三 積極參加各種書畫展覽活動,借以擴大影響、提高知名度


  民國成立后,滬上雖無專門的美術展覽館,但美術展覽活動卻如雨后春筍般蔓延開來,成為滬上書畫家們的一個極為重要的作品展示和出售形式。美術展覽的出現與“天馬會”的成立有密切關系。據劉海粟介紹,一九一九年八月,其個人拿出一百余幅作品并聯合丁慕琴、江小鶼、王濟遠等人舉辦展覽,“展出五日,觀眾盈萬”。巨大的成功成為“天馬會”發起的源頭,參展的幾位畫家想效仿法國藝術沙龍和日本“帝展”,將展覽持續辦下去,于是發起成立了“天馬會”?!敖粗泄朗跽估闌嶂畈?,多起源于‘天馬會’?!薄疤炻砘帷筆且桓鲆暈骰韉男灤嗣朗跬盤?,由丁慕琴、江小鶼、汪亞塵、陳曉江、楊清磐、張辰伯和劉雅農等人發起,劉海粟作為“天馬會”的“特別會員”加入?!疤炻砘帷筆艿轎鞣交婊估佬問降撓跋?,成立后舉辦了一系列高規格的展覽,受到各界矚目,“中外人士有不遠千里而來觀者”。由此使滬上美術展覽蔚成風氣。甚至有畫家宣稱:“飯可不吃,展覽會不可不開?!笨杉榛估藍曰業鬧匾?。盡管缺乏專業的美術展覽館或畫廊,但書畫家們克服困難,通過各種私人或團體的會所、各大高校的教學場所舉辦展覽。展覽形式也不拘一格。有的參加由美術社團組織的集體展覽,有的是與志趣相投的若干書畫家聯合舉辦展覽,也有不少書畫家舉辦個人展覽。一時間,各種展覽讓人有應接不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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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臨隋唐釋迦說法圖 127.5cm×237.51cm 1941—1943 四川博物院藏


  一九二八年,張大千與唐吉生合作的山水畫作品參加了由寧波同鄉會舉辦的“天馬會第九屆畫展”并受到了關注,被譽為“醇厚可喜”。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張大千又參加了“麗澤扇箑展覽會”,被譽為“古松及山水,有石濤遺意”。一九三〇年,他又參加“蜜蜂畫社”成立后的“第一次古今書展”,被譽為“為本社光”。張大千早年參加的畫展,最重要的當屬一九二九年四月在上海舉行的全國美術展覽會。這次美展由教育部出面代表政府主辦。眾多的歷史文獻以不同視角記載了這次現代書畫發展史上的盛事。豐子愷撰文指出:“國家主辦的美術展覽會,今年四月是第一次……我希望這回的全國美術展覽會,從此成了中國的Salon?!斃熘灸托轂柙蚪柚獯蚊勒夠崢睹勒夠憧方謝壅?,一時“烽煙四起”。張大千受聘任美展干事,負責審查送展作品。其本人亦有數幅作品參展,并受到了關注。如俞?;凇度勒怪兄!芬晃鬧諧疲骸按蠓縑謎派茖I、張大千兄弟,素以藏石濤、八大著名海上?!背絳〉凇洞用勒棺髕犯芯醯較執傘芬晃鬧?,將這次規模宏大、規格頗高的全國美展作品分為“復古派”“新進派”“折衷派”“美專派”“南畫派”及“文人派”,并將張大千列為第二大畫派——“新進派”的代表人物。其評語為:“張大千寫石濤最工,蔥菁秀郁,近觀自佳……蓋蒼頭突起之軍,而亦復古諸家之畏友也?!閉糯笄ü渭癰髦質榛估覽┐罅擻跋?,而同行知名書畫家的撰文評價,無疑為張大千培育自己的藝術市場創造了必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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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南無不等觀菩薩 66.8cm×124.2cm 四川博物院藏


  四 利用所長,展開宣傳造勢


  自晚清以降,滬上書畫界在任伯年、吳昌碩等兩代職業書畫家的推動下,不斷繁榮壯大。至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眾多的書畫家順應潮流,進入到職業畫家行列,以鬻書賣畫為生。為了奪得市場的一席之地,書畫家們展開了各種宣傳造勢手段。對此,傅抱石曾說道:“我有一種感想,我覺得民國二十六年來,尤其是近十年,有一件不十分可解的事。這件事就是中國的藝術家,他的評價,完全是建筑在‘人事’上面的,藝術還在其次。你看誰開畫展,不是許多許多的人署名介紹?這班名人,也許他并不認識這請求的人,或者并未拜讀過他的作品,如何能知道他的藝術?如此一來,社會上只剩有耳朵而瞎了眼睛的了。于是被介紹者一躍自居名家,介紹者也儼然畫壇盟主。這種情形,影響藝術的進步是極大的?!背先綹當?,這種包裝、宣傳固然具有一定的譽美成分,但在競爭激烈的書畫市場,要堅守“畫學在文藝中最為清高”(金潛庵《全國美術展覽之所見》)的心態,恐怕很難在藝術市場上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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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翠樓遠望圖 1943 四川博物院藏


  張大千出身于亦農亦商的富裕之家,容易形成商人思維和善于變通的行事習慣。其好友南宮博在《花到夷方無晚節,仰人顏色四時開——憶大千居士》一文中,便談到他對宣傳的重視:“至于人們詆毀,他并不介意,但他重視。大千很了解宣傳,視為畫家職業的一部分?!薄叭嗣羌ニ醫?,品質不高,當與他注重宣傳有關。每一個享大名的畫家都需要一定的宣傳襯托,不止大千?!保ㄏ愀邸洞蟪傘吩又鏡諞黃呷?,一九八八年四月)對于如何既保證作品的品質又能夠在宣傳造勢上取得優勢,張大千有非常高超和多樣的手法。他的《三十自畫像》完成后,隨帶在身,求題于南北兩地名流。品題者,有曾熙、楊度、譚延闿、陳三立、黃賓虹、溥心畬等眾多大家、名家,共計有三十二位之多,幾乎把畫像上下左右的空白寫滿。其后由張目寒、高嶺梅影印成冊,以求擴大影響,傳之久遠。一九三五年,《張大千畫集》四大冊在北京出版,共同署名作序者,有溥心畬、溥雪齋、陳寶琛、傅增湘、齊白石、陳半丁、周肇祥、于非闇、俞陛云、徐鼐霖、成多祿等北京畫壇名流,計十一人。一九三六年,上海中華書局出版《張大千畫集》,徐悲鴻作長序,譽大千為“天縱之才”,此后更有“五百年來第一人”之盛譽?!墩糯笄Т返淖髡咄跫頁戲治齙潰骸襖嗨普廡┳曰襠系鈉誹?、畫集序跋中的種種推崇,固然多出于題者的美意,但也不乏某些作序或題跋者筆下所說‘索序于余’的意味,也就是畫家自我宣傳的手法?!閉糯笄г縋晡死┐笥跋?,還曾利用飯店來宣傳自己和二哥張善孖的藝術。其老友、著名印人陳巨來就曾撰文回憶,當時上海有一家名為“蜀腴”的川菜館,老板是“二張”的同鄉,于是,該飯店從大堂到雅間,無處不張掛“二張”的畫作,以作宣傳之用。張大千重視輿論,尤其重視記者、評論家的評論的作用。為此,他樂意與記者、藝評人打交道,他的朋友圈里也有不少記者朋友,這就營造出了有利于擴大他的書畫市場影響力的輿論氛圍。臺灣知名記者薛慧山曾撰文回憶他于一九三三年初識張大千的經過。當時的薛慧山不到二十歲,負責主編《吳縣日報》副刊,受張大千邀請到蘇州網師園做客,張大千特意向舉座嘉賓介紹薛慧山:“這位薛先生年紀最小,但寫起書畫評論來,倒是一支敢言的健筆。后生可畏,誰都逃不了他的品評月旦呢!”一九三七年春,張大千在北平中山公園水榭舉辦個展,接受同為蜀人的記者樂恕人的采訪,從此二人成為一生的好友。一九七一年,樂恕人自日本赴美并往“可以居”拜訪張大千。張大千設特別家宴款待,席間說:“我太太五六年不下廚,這次特別為你親手做一桌大風堂的家常菜?!閉獯渭已繒糯笄鬃牟說ピ詒本┛鍤倍栆黃吣甏杭九穆艋嶸弦遠蛟嗣癖業募鄹癯山?。其內容為:“六十年辛亥四月十五日,恕人鄉兄自華府重來可以居,命家人治具歡宴,并邀正言兄、賡舜兄伉儷、天循親家、親家母作陪相邀:干燒鰉翅、香糟蒸鴨、蔥燒烏參、成都師(獅)子頭、雞油蘆筍、雞融菽乳餅、茶腿晚菘、豆泥糍飯、西瓜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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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春困圖 33cmx79cm 1949


  五 擁有專業的市場運作團隊


  有研究者指出,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書畫家與贊助人聯系緊密?!昂I匣業惱笥負蹩梢園湊趙拗死椿?,畫家基本寄食巨賈豪門,由富商資助培養,這些贊助人不僅有殷富的家族背景,而且都具有較高藝術造詣和豐厚家族收藏,他們組成的書畫會社是招攬培養民間有才華畫家的溫床。其中,吳昌碩、王一亭一門的畫家有:王傳燾、趙子云、吳東邁等;屬于李祖韓的:李秋君、張大千、丁六陽等;屬于龐萊臣的:陸恢、張石園、吳湖帆、張大壯、吳桐、郭蘭枝等?!泵揮芯┡晌娜蘇窩跎系撓攀?,滬上的職業書畫家與商業巨頭聯姻則成為海派書畫的一大特點。也正是借力于依靠經商發家的新興市民階層和商賈們的鼎力支持,滬上職業書畫家才能夠立足,書畫藝術才得以蓬勃發展。譬如吳昌碩初到上海時,商界領袖王一亭暗中收購其賣不出去的畫作,從而使吳昌碩得以在滬上站穩腳跟。王一亭幼時為裝裱店學徒,滬上大富商李薇莊偶然發現其聰敏好學,于是著意栽培,最終成為滬上藝商兩界的巨擘。王一亭本人后來也成為滬上著名的藝術贊助人?!霸諉窆捌?,對于上海書畫藝術的發展貢獻最大的商界人士要數虞洽卿和李薇莊、李祖韓父子?!彼鞘悄沒ι倘酥械墓歉?,同時熱愛書畫藝術,樂于與書畫家交往。他們創建的旅滬寧波同鄉會會館,常常舉辦書畫家們的各種展覽,成為滬上最著名的藝術贊助機構。


  張大千初到上海之際,十分清楚需要借力于像李氏家族這樣的在藝、商兩界影響巨大的贊助平臺。張大千曾自述與李家為世交,故受到李薇莊、李祖韓父子的特別關照。他能夠在滬上站穩腳跟,順利走上職業畫家之途,與李家對其進行的商業包裝和運作分不開。張大千早年在上海時,李家就是他的落腳點,而他的畫室就常設在李家。張大千晚年曾對采訪他的記者謝家孝詳細地介紹了他寄寓李家的情況,且提到與李祖韓、李秋君兄妹的關系非常親密。李薇莊甚至要將三小姐李秋君許配于張大千。故無果后,李秋君竟終身不嫁,成為張大千一生的紅顏知己。張大千的畫展常常由李祖韓、李秋君全權操持,而他本人可以完全放任不管。李家憑借在滬上廣泛的人脈關系、強大的財力支撐以及高明的運作手段,使得張大千每一次畫展都舉辦得相當體面且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如一九二五年張大千在寧波同鄉會會館舉辦的第一次畫展,就是在李氏兄妹的操持下舉辦的。這次畫展“不分畫別,每張畫一律定價二十元銀洋,而且訂購的人沒有選擇的余地,一律以編號來抽簽決定,各憑運氣”,營銷策略顯然經過精心準備,十分獨特。展覽獲得了巨大成功,與李氏兄妹的成功運作以及他們在上海灘的商業實力、社會影響力等因素是分不開的。展覽上的作品被訂購一空,“全賴李府寧波同鄉捧場”。著名書畫家余紹宋曾對張大千畫展的營銷模式嗤之以鼻,認為有損畫家之斯文,不值得效仿。他說:“前日在北京聞張大千、善孖兩昆仲個展覽會獲數千元。其辦法乃先以政治手腕,向各當道之家眷運動,開這若干幅,標價甚昂,而實僅收十分之三四??嶂?,各預定畫幅同時標明某某所定,一時庸眾頗為所驚動,競相購買。又其畫皆用玻璃鏡框裝成,不惜工本,自易動目。似此行為又豈余所能效者耶?”可見早在二十世紀初,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打折式營銷策略、精心包裝策略已為張大千及其專業運作團隊熟練運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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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新安江秋色 51cm×120cm 1934 吉林省博物院藏


  六 準確捕捉市場風向,投市場所好


  作為職業畫家,張大千善于準確捕捉藝術市場的風向變化,從而使自己的畫風作出必要的調適?!八氖伺?,從二三十年代的弱不禁風、楚楚可人,到四五十年代的健美明艷、大方自然,都緊扣當時的審美風尚。其古裝美女的造型韻味,體現出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在上海極為流行的廣告月份牌的影響;而那時喧騰一時、玉腿橫陳的《摩登仕女》,也取自上海商業廣告中都會女性的時髦造型?!倍雜謐約貉А霸路菖蘋搖蓖媾勻の獨慈≡么籩詰淖齜?,張大千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尷尬,他曾笑著對好友陳巨來說:“某某,吾現在畫仕女,專從美貌曲媚于人,每幀需三百元。請你原諒,如要我畫仕女,只好專寫背影,不給你看面孔了?!?/p>


  張大千洞悉市場風向,最成功的是迎合了民國初年藝術市場對石濤的尊崇心理,并將自己打造成了一位聞名于京滬的“石濤藝術研究專家”。民國初年,石濤的畫作極受藝術市場和收藏界的歡迎和追捧,不少圈內外人士熱衷學習石濤的繪畫并進行收藏。正如徐建融等人所說:“石濤山水畫的影響力是在近代,即清末民初批判‘四王’山水之風興起以后方才成為一股潮流?!薄翱梢運?,‘五四’以后中國畫的發展,石濤所給予的影響之大,超過了歷史上任何一位大師?!筆臥諉窆蹌曄艿焦刈⒑屯瞥?,是海派書畫界第二代領軍人物吳昌碩、曾熙、李瑞清以及黃賓虹等人親自推動的結果。由于石濤具有迥異于“四王”的獨特畫風以及明末遺民身份,因此受到海上這批從前清過來的遺民書畫家的偏愛,他們手上都藏有不少石濤真跡,常常在一起對石濤畫作進行品鑒和欣賞。藝壇名宿的價值取向,自然引起藝術市場的跟風。地產大亨陳霖生就以收藏石濤畫作頗豐自鳴得意。少帥張學良、顯宦張群也極為欣賞石濤畫作,二人后來均因收藏石濤畫作而與張大千結下一生的友誼。藝術市場對石濤的垂青使張大千看到了成名的契機和巨大的商機。由于曾、李二師以及他們的好朋友吳昌碩、黃賓虹都藏有不少石濤畫作,加之他們之間常常聚會品鑒石濤的作品,這就使得張大千具有一般人不可企及的觀賞、臨摹石濤各類真跡的機會。他在《四十年回顧展自序》中說:“二十歲歸國,居上海,受業于衡陽曾夫子農髯、臨川李夫子梅庵,學三代兩漢金石文字,六朝三唐碑刻。兩師作書之余,兼喜作畫,梅師酷好八大山人,喜為花竹松石,又以篆法為佛像;髯師則好石濤,為山水松梅,每以畫法通之書法,詔門人子弟。予乃效八大為墨荷,效石濤為山水,寫當前景物,兩師嗟許,謂可亂真。又以石濤、漸江皆往來于黃山者數十年,所寫諸勝,并得茲山性情,因命予往游?!閉飫鋝喚黿淮慫睦鮮Χ雜謔?、八大山人的喜愛之情,也講述了自己為了迎合老師的趣味而臨仿石濤、八大山人,結果竟至于“兩師嗟許,謂可亂真”。高超的臨仿能力鼓舞了年輕畫家的熱情,接連繪出了不少石濤仿作,這些畫作最后大多流入了市場,客觀上推動了石濤在當時藝術圈和收藏界的影響力,使石濤一派炙手可熱,同時也為張大千帶來毀譽參半的巨大聲望和可觀的經濟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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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荷花圖 69cm×137cm 1948 吉林省博物院藏


  張大千大量制作古畫的動機,王家誠的概括很有代表性:“推測他作假畫的原因,為了賣錢以維持龐大的開銷、向藝壇權威挑戰和炫耀自己摹仿古畫的才華都有。此外當時制造假畫的風氣,以及清道人之弟李筠庵——大千稱為‘三老師’,對他造假畫技巧上的傳授,都成了他大量造假畫的動力?!背露ㄉ皆凇洞荷昃晌擰分屑鍬劑蘇糯笄綰尉納杈?、與古董商合謀騙過地產大亨陳霖生,從而獲利上萬元的往事。張大千慫恿喜好石濤繪畫的陳霖生在家中專設“石濤廳”,為藏家樹立典范。而自己則暗中參照陳家廳堂格局極有針對性地創制了一幅規模宏大的石濤山水仿作。古董商隨后攜該作游說于陳,陳未免心動。為避免上當,特意找來張大千進行鑒定,張一口咬定該作乃偽作,交易遂中斷。事后,張大千特意假古董商之口放出風聲,稱張大千承認看走眼,且日前已經以四千五百金預訂該作。惱羞成怒的陳霖生最終以雙倍的價錢“搶”走了這張假畫。青年張大千的狡獪,不僅讓精明的商人吃盡了苦頭,也曾經讓藝壇前輩黃賓虹難堪。起因同樣是圍繞對石濤繪畫的收藏。張大千曾經向黃賓虹求借一幅石濤精品以供臨摹而被拒,遂心有不悅,隨后以自己的臨仿之作置于老師曾農髯的案頭,有意讓來訪的黃賓虹看到此畫。果然,黃賓虹對此作大為欣賞,稱:“這一幅石濤,乃其平生精心之作,非識者不能辨也?!鋇彼笫展捍俗魘?,張大千乘機提出交換要求:“你老人家既然如此欣賞這幅石濤,照說我是舍不得的,如果你老同意的話,我這幅‘石濤’換你那天不肯借給我的那幅‘石濤’如何?”最后張大千成功以該偽作換來了黃賓虹手中的石濤真跡。這件偽作就是著名的《白云荊關一只眼》。


  張大千制作古畫,絕不僅限于石濤、八大山人,歷史上很多有名望的畫家,尤其是宋元以來的畫家他都臨仿過。他的偽作遍布世界各大博物館、美術館或私人藏庫中,不少偽作被當做真跡珍藏。如耶魯大學藝術館收藏的石谿《山水》,倫敦大英博物館收藏的五代巨然《茂林疊溪圖》、檀香山美術館收藏的《睡猿圖》等,都曾長期被當做真跡珍藏。我國臺灣學者傅申,以及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教授高居翰等花了大量精力投入到張大千偽作的鑒別工作中,以致成為了“專心致力于追蹤辨識張大千偽古畫作”的專家。張大千在作偽方面的水平之高,甚至連老朋友徐悲鴻、吳湖帆、謝稚柳等人都難辨真假。如其偽作、著名的《睡猿圖》即是一例。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期,張大千以宋代名畫家梁楷的筆法畫了一幅《睡猿圖》?;珊?,通過渠道交給了北平琉璃廠的古董商出售。適逢吳湖帆因事到達北平,見到此畫大為心動,遂以四千元白銀的重金買下此畫,張大千與古董商各分得兩千元。吳湖帆得此畫后,特請好友葉恭綽在畫的上方詩塘題下“天下第一梁風子畫”幾個大字。此后經張大千私下點撥,才暗中又將此畫賣了出去。該畫后來輾轉賣進了檀香山美術館,一度成為該館東方藝術品珍藏中的“瑰寶”。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經張大千親自向館方承認此為偽作,才有了定論。


  張大千高超的臨仿能力盡管讓他毀譽參半(如好友王季遷就曾批評其造假畫的行為打垮了中國古畫的國際市場,外國人不敢再問津中國古畫),但客觀上給這位青年畫家帶來了巨大的名望,使他可以在京滬兩地的書畫市場上“呼風喚雨”,進而給他帶來了可觀的經濟收入。這一點張大千自己也是頗為自傲的,他也從不避諱在圈內講述自己仿制古畫獲得錢財的動機。據其好友陳巨來回憶,張大千跟朋友們聚會時,“有時講講自己仿制古畫騙過書畫商的逸事”。張大千最初在京滬兩地的名氣,幾乎都來自于他對石濤藝術的研究以及讓人驚艷的仿古作偽的能力。謝稚柳在《懷念張大千》一文中說:“當時大千的盛名,交口稱道的是善于寫石濤。的確,大千寫石濤可以亂真,但又不限于亂真,而是又發展了石濤。他走遍了祖國的名山大川,當時他的畫筆描寫黃山與華山的特別多,所以給人的感受是雄奇瑰麗而富于寫實精神?!甭降ち衷鬧賦觶骸按笄Я倌」嘔墓Ψ?,真是腕中有鬼,所臨的青藤、白陽、石濤、八大、石溪、老蓮、冬心、新羅等家,確能亂真,尤其是仿作石濤,最負盛名?!閉糯笄Ц叱牧俜履芰橢圃旒倩木?,既讓他在藝術市場中名利雙收,同時也給他帶來過麻煩。一九二八年夏末,張大千為滬上一大戶鑒定其收藏的石濤畫作并指其為贗品。不料有人刻意挑撥該大戶,污指張氏將其真跡隱匿,以贗品代之。該大戶大怒,揚言要報復張大千,常常唆使地痞流氓到張家尋釁滋事。無奈之下,張大千兄弟二人只得暫離上海,舉家遷往浙江嘉善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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